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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关雎》《蒹葭》比较阅读

备课时,总忍不住想,水真是中国诗歌里最神奇的意象。它流淌、映照,也阻隔、吞噬。当先民把“追寻”这个永恒的主题,放置在水边时,故事的基调便已然注定。 《关雎》的水,是一条清晰的河,一座幸福的桥梁。那是一条实实在在的“河”。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”,开篇便划定了清晰的坐标。河有洲,洲上有鸟,洲旁有那位“窈窕淑女”。这里的水,是空间的界限,也是秩序的一部分。它如同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背景,清晰可见,只负责呈现。水的对岸,淑女的形象是具体的——“窈窕”、“淑”,她代表着一种可知、可感、符合社会理想的美好。所以,君子的“寤寐求之”固然痛苦,但他的路径是清晰的:先“求”(主动示好),遇阻则“思”(加倍思念),最终指向“友之”、“乐之”。那“琴瑟钟鼓”是何等明朗的解决方案,它既是情感的升华,更是礼乐的抵达。这里的追寻,是一场积极的建构。水,最终是要被渡过的;淑女,终将在对岸被拥有。

这是古典理想中“求仁得仁”的喜悦,是生命能量在现实世界中找到完美落点的圆融。它给予我们一种笃定的、属于人间的诗意:美好可以界定,道路可以铺设,幸福可以通过努力与礼法来达成。

而《蒹葭》的水,是一片弥漫的水面,一个思想的深渊。这里没有具体的“河”,只有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”所渲染的、一片清冷迷离的“秋水”。这水不是背景,是弥漫一切的氛围。它是一片能吞噬一切清晰轮廓的“雾水”。而“伊人”,始终“在水一方”。她(他)没有面目,没有特性,只有一个指向彼岸的、飘忽的方位。于是,追寻者的姿态彻底变了。他无法“琴瑟钟鼓”,只能“溯洄从之”、“溯游从之”,进行着一种近乎本能的、徒劳的往复运动。道路是“长”且“跻”且“右”的,是艰难且迂回的。最震撼的是那个“宛”字——“宛在水中央”。仿佛不是伊人在移动,而是整片秋水在流动、在戏弄,让目标永远保持在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距离。这哪里是在追寻一个具体的人?这分明是在触摸一个谜。“伊人”是爱情,更是理想、真理、道、乃至生命本身那最核心的、无法被实体化的渴望。

这片秋水,映照出的正是追寻者自身的茫然与执着。追寻的结局,不是“得到”,而是“始终在追寻”这个状态本身,有一种庄严的仪式感。所以,水边的这两幕,为我们提供了生命诗意的两极。《关雎》说:人生需要“河洲”。那是我们入世的热情,是我们在现实土壤中栽种、培育并期待收获的笃实之乐。它关乎“建设”,关乎“成”。《蒹葭》说:人生也需要一片“秋水”。那是我们出世的凝望,是灵魂对虚无之美的乡愁,是对永恒缺憾的坦然拥抱。它关乎“超越”,关乎“在”。前者是儒家的,是“虽不能至,心向往之”并相信终能“至”的乐观践行。后者是道家的,是“瞻之在前,忽焉在后”并甘愿“追”的永恒叩问。忽然想起了那个推石头的西西弗斯,他和蒹葭深处的追寻者是不是也是一样陷入永不休止的循环?不过一个是抗争,一个是执着地仰望……这个想法有些荒谬了。……还是回到水边泽畔吧。为什么是水呢,不是山,不是原野?水,在这里首先是一道无法轻易逾越的障碍。“在水一方”、“在水之湄”、“在水之涘”,伊人永远在对岸或水边,但“溯洄从之,道阻且长;溯游从之,宛在水中央”。无论追寻者如何上下求索,道路总是艰难曲折,目标总是飘渺不定。水的存在,直观地创造了可望而不可即的空间距离感,这是所有痛苦与执着最直接的来源。

下学期,学这两首诗,第一首随文读n class="wx_search_keyword_wrap">《经典常谈》,另一首对比水边的追寻,是不是可以尝试让学生同时感受到这两种“水”的温度与深度?不必强求他们选择站在哪一岸。一个丰满的生命,内心理应同时回荡着《关雎》的钟鼓之音与《蒹葭》的秋水脉脉——前者教会我们如何在地上热烈地行走,后者则提醒我们,为何要时常抬头,望向那轮水中的明月。
这,或许就是“水边的追寻”穿越千年,依然能湿润我们眼眶的缘由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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