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祝福》批注阅读4

然而先前所见所闻的她的半生事迹的断片,至此也联成一片了。【触景生情,倒叙开始。】

她不是鲁镇人。有一年的冬初,四叔家里要换女工,做中人的卫老婆子带她进来了,头上扎着白头绳,乌裙,蓝夹袄,月白背心,年纪大约二十六七,脸色青黄,但两颊却还是红的。【使用了多重颜色,既写出了祥林嫂的处境和身体状况,也写出了她的体面和做人的尊严。】卫老婆子叫她祥林嫂,说是自己母家的邻舍,死了当家人,所以出来做工了。【与后文形成映照,这话表面有真有假:真话是祥林嫂确实是她母家邻舍,也确实死了丈夫、成了寡妇;假话和刻意隐瞒是她故意不说实情——隐瞒了祥林嫂年纪轻轻守寡、被婆家狠心控制、随时要被强行卖掉换钱的隐情。】四叔皱了皱眉,四婶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,【四叔轻轻皱起眉头,四婶便立刻领会了他的心思。这一处细节,既体现出四叔平日里本就刻板守旧、挑剔固执的性情,一贯如此;更凸显出封建家长制下他至高无上的威严与专横,家中旁人早已习惯揣摩他的神色、顺从他的心意行事,侧面烘托出封建礼教笼罩下森严压抑的家庭氛围。】是在讨厌她是一个寡妇。但是她模样还周正,手脚都壮大,又只是顺着眼,不开一句口,很像一个安分耐劳的人,便不管四叔的皱眉,将她留下了。【四叔皱眉,表面是因封建礼教偏见,嫌弃祥林嫂寡妇的身份;但他内心实则也看中祥林嫂模样周正、手脚健壮、沉默顺从、安分能干,是难得的廉价劳力。四婶并不是不怕四叔,而是早已看透了他的心思:四叔本心愿意留下这个好用的女工,却又要端着封建卫道士的架子、维持虚伪清高的礼教形象,不肯直白点头,只以皱眉故作嫌弃,实则暗中默许。四婶精准读懂了他的矜持与私心,才假意不顾他的皱眉,顺势把祥林嫂留了下来,既满足了家里雇人干活的需求,又给足了四叔维护封建礼教的体面。】试工期内,她整天的做,似乎闲着就无聊,又有力,简直抵得过一个男子,【“似乎”二字点出:祥林嫂并不是真的一闲着就无聊、天生爱劳作,她是刻意拼命干活。一方面她想靠整日劳作、出力肯干,证明自己能干、安分耐劳,靠自身劳动换取在鲁家立足的资格,证明自己作为底层人的生存价值,求得旁人的接纳与容身之地;另一方面这里埋下伏笔,她根本不敢让自己闲下来,闲不住的背后是心底压着重重心事与无尽惶恐:年轻守寡、无依无靠,时刻担忧被婆家随意处置、强行逼嫁,内心满是无助与不安,只能靠不停劳作麻痹自己,借以逃避内心的愁苦和对命运的恐惧。】所以第三天就定局,每月工钱五百文。【表面看,这仿佛是双方你情我愿、合情合法的雇工契约;实则作者巧用笔法,将郑重严肃的“定局”一词,用在每月仅五百文的微薄工钱上,庄词谐用,带有漫画式的讽刺意味。五百文的月工钱本就极其低廉,还与后文形成强烈价值对照:婆婆把祥林嫂卖掉可得八十千文,竟相当于她辛辛苦苦十三年多的打工收入;她为赎罪捐门槛花费十二元,也足足抵得上二十四个月的工钱。这种巨大的价值反差,深刻揭露了封建社会将底层妇女视作商品随意买卖、肆意压榨其劳动价值的冷酷罪恶。】

大家都叫她祥林嫂;没问她姓什么,【为什么无人过问她的本姓本名?足见鲁镇众人之间人情淡薄、彼此疏离冷漠。为什么会形成这种疏离冷漠的人际关系?根本是世人精神早已麻木不仁。世人又为何陷入麻木?身处封建礼教森严的社会,普通人无力改变不公现实,只能被动接受底层人命如草芥的现状,久而久之见怪不怪、习以为常。没人在意她是谁、姓什么,只把她当成一个干活的工具、一个麻木的符号,完全漠视了她作为人的身份与尊严。】但中人是卫家山人,既说是邻居,那大概也就姓卫了。【依据中国人依族群而居的习惯推测。】她不很爱说话,别人问了才回答,答的也不多。【为何她生性沉默寡言、不愿多言语?这既是旧中国封建礼教束缚下,底层妇女内敛拘谨、隐忍谦卑的典型性格特质;更贴合她逃亡在外、寄人篱下的特殊处境。她本是逃离婆家逼嫁才来到鲁镇,内心时刻惶恐不安,不敢多言、不敢张扬,生怕言语间泄露身世,被人追查到踪迹,只能刻意沉默寡言,处处小心谨慎、低调藏身。】直到十几天之后,这才陆续的知道她家里还有严厉的婆婆,【典型的旧中国家庭】一个小叔子,十多岁,能打柴了;【十多岁本是读书识字、启蒙求学的年纪,为何却只能靠打柴谋生?旧社会底层百姓生计艰难,根本无力供子弟读书受教育,孩童早早便被迫辍学劳作。不单是他家如此,底层千家万户皆是这般,年少失学、无缘文教。一代人从小缺乏教化,见识闭塞、思想愚昧,代代沿袭,民智始终无法开启,这也是旧时代国民思想落后、社会愚昧固化的重要根源。】她是春天没了丈夫的;【春天本是万物复苏、生机勃发、充满希望的美好时节,本该是人生向好的开端;可祥林嫂偏偏在春光正好之时遭遇丧夫之痛,人生骤然跌入绝境。作者运用乐景衬哀情的笔法,以春日的生机明媚,反衬她命运的孤苦凄凉、身世的悲苦无常,一盛一衰、一喜一悲,强烈烘托出她天生被悲剧裹挟的坎坷命途。】他本来也打柴为生,【一个“也”字意味深长:小叔子能打柴了,死去的丈夫原本同样靠打柴度日。不止祥林嫂一家两代人困在这种原始苦力生计里,放眼整个乡村、底层百姓大抵都是如此。整个社会长久被困在落后封闭的传统农耕模式中,世代重复着简陋辛苦的体力劳作,原地打转、无从突破;封建桎梏禁锢着乡土与人心,现代文明的晨光根本难以穿透闭塞的世道,照进底层普通人的生活。】比她小十岁:【为什么会出现妻比夫大十岁的畸形婚配?这般悬殊的年龄差距,在封闭落后的山村又意味着什么?这根本不是正常适龄的婚嫁,完全是封建家长专制下的包办早婚。丈夫去世时不过十六七岁,年少体弱、过早成家;祥林嫂年纪偏大却被迫下嫁幼夫,毫无婚姻自主可言,只是被当作劳作工具和传宗接代的附庸。封闭山村漠视人性、不讲情理,只按宗族规矩随意配婚,也早早埋下了丈夫早逝、她年轻守寡、一生被命运裹挟的悲剧伏笔。】大家所知道的就只是这一点。【一方面祥林嫂不想说,另一方面别人也不关心。】

日子很快的过去了,她的做工却毫没有懈,食物不论,力气是不惜的。【这句话有什么言外之意?分明是伙食粗劣极差,劳作繁重无尽,可祥林嫂却毫无懈怠、不惜力气,心甘情愿承受这一切。鲁家又是怎样对待她的?“食物不论”直白透出,鲁家根本没把祥林嫂当成有尊严的人看待,而是如同牲口一般使唤,只管压榨劳力,漠视她的温饱与人格。最诡异、最悲凉的正在于此:被当作牲畜一样对待,没有做人的尊严,还要承受繁重劳作,祥林嫂却安于现状、卖力苦干,恰好印证了鲁迅笔下暂时做稳了奴隶的可悲状态——只求有一处安身之地,便甘愿麻木隐忍、接受被剥削、被轻视的命运。】人们都说鲁四老爷家里雇着了【众人为何毫无恻隐之心?面对祥林嫂超负荷劳作、被非人对待的悲惨境遇,乡里人没有半点同情怜悯,反倒羡慕鲁四老爷家运气好、得了个好用的雇工。这背后暴露了什么?世道人心冷漠麻木,价值观完全扭曲,人人只看利弊、不看人情,对底层苦难视而不见,尽显整个社会病态冷漠、人性凉薄的本质。】女工,实在比勤快的男人还勤快。到年底,扫尘,洗地,杀鸡,宰鹅,彻夜的煮福礼,全是一人担当,竟没有添短工。【作者为何连用一连串极简短句罗列杂务?短促句式节奏急促、字字紧凑,如刀刻斧凿一般,极力凸显祥林嫂不分昼夜、拼尽性命般埋头苦干,劳作繁重到远超常人负荷。】然而她反满足,口角边渐渐的有了笑影,【受尽繁重劳作压榨,被当作劳力无情使唤,她为何反倒心生满足,脸上慢慢有了笑影?这份满足何其廉价,不过是只求能安稳糊口、有容身之地,仅仅勉强活得下去而已,谈不上半点人格尊严与生活幸福。她心底纵然有了一丝宽慰,也只敢悄悄流露浅淡笑影,不敢肆意开怀。这又是为何?只因在封建卫道士的世俗眼光中,寡妇本就该终日愁苦、压抑寡欢,若是随意展露笑脸,也是违背礼教、不被容忍的。文笔克制内敛,以这一抹微弱的笑影,反衬出祥林嫂命运的卑微可悲,更暗含对封建礼教压抑人性的深刻讽刺。】脸上也白胖了。【这是作者第二次刻画祥林嫂的外貌,这一处变化暗藏什么深意?她本深陷身世孤苦、劳作繁重的苦难境遇,本该憔悴羸弱,如今反倒气色转好、身形白胖。这就形成了苦难命运与身体向好的鲜明反差。】

新年才过,她从河边淘米回来时,忽而失了色,说刚才远远地看见几个男人在对岸徘徊,【为什么这些人只在河对岸徘徊,不敢靠近身前、径直过来?为何不敢渡河进村、当面现身?

一是刻意隔河隐蔽窥探,只为悄悄摸清祥林嫂出门淘米的作息、路线与独处时机,暗中踩点、蓄谋蹲守,不敢贸然暴露来意;二是心存顾忌、有所忌惮,不敢公然闯进鲁镇地界强行抓人,怕鲁家出面阻拦,也怕邻里围观议论,坏了宗族强抢逼嫁的算计,只能远远徘徊、耐心伺机;三是像猎手围猎猎物一般,不急于下手,只在暗处默默观察、静静等候最佳时机,足见婆家早已预谋已久、心机阴狠。而祥林嫂一见便陡然失色,瞬间就看透了来人的真实目的,心底压抑许久的惶恐骤然翻涌,也为后文被强行掳走、身不由己改嫁的命运埋下伏笔,留白含蓄。】很像夫家的堂伯,恐怕是正在寻她而来的。四婶很惊疑,打听底细,她又不说。四叔一知道,就皱一皱眉,【四叔听闻此事再度皱眉,这是第二次皱眉,第一次初见祥林嫂时皱眉,是嫌弃她寡妇身份,固守封建礼教的世俗偏见;这一次再皱眉,毫无半分同情怜悯,只嫌她来历不清、招惹是非,给鲁家平添麻烦、败坏门第体面。两次皱眉,一层刻礼教迂腐,一层刻冷漠自私,步步加深、层层叠加,把鲁四老爷冷血伪善、只讲规矩体面、漠视底层人命的封建卫道士形象,刻画得入木三分。】道:

“这不好。恐怕她是逃出来的。”

她诚然是逃出来的,不多久,这推想就证实了。【前文已有多处伏笔,此处终于写出,这就是层层剥笋的写法,也称揭盖子】

此后大约十几天,大家正已渐渐忘却了先前的事,卫老婆子忽而带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进来了,说那是祥林嫂的婆婆。【三十多岁就是婆婆,既印证了前文祥林嫂妻比夫大十岁、幼夫早婚的畸形婚配绝非个例,是当地普遍陋习;更写出封建礼教对一代又一代女性的连环捆绑——她们自己早早沦为包办婚姻的受害者,转身又成为掌控儿媳命运、冷酷强势的大家长,在封闭宗法圈子里循环上演压迫与被压迫的悲剧。】那女人虽是山里人模样,然而应酬很从容,说话也能干,寒暄之后,就赔罪,说她特来叫她的儿媳回家去,因为开春事务忙,而家中只有老的和小的,人手不够了。

“既是她的婆婆要她回去,那有什么话可说呢。”四叔说。

于是算清了工钱,一共一千七百五十文,【一共做了三个半月,祥林嫂暂时做稳奴隶的时间也极其短暂,反映封建宗法制的牢笼无处不在。】她全存在主人家,一文也还没有用,便都交给她的婆婆。【此处可以看出封建宗法制下的女性连自己劳动所得都不能保有,这也从经济根源上注定了祥林嫂永远挣脱不了被摆布、被买卖的悲剧命运。看起来随意的一笔,却看出鲁迅先生剖析的深刻。】那女人又取了衣服,道过谢,出去了。其时已经是正午。【为什么说是正午呢?特意定格在正午,以天地白昼的光明正大,反衬封建宗族私下掳人、买卖女性的阴暗龌龊。更刺骨的是,正午乡里街坊都在,人人都看在眼里,却无一人劝阻、无一人发声,全都冷眼旁观、漠然默许。这一处时间细节,既写出封建宗法势力的蛮横霸道、肆无忌惮,根本不把人性、情理放在眼里;又刻画出鲁镇世人集体麻木、纵容陋习,人人都成了封建礼教吃人的默许者和帮凶。】

“阿呀,米呢?祥林嫂不是去淘米的么?……”好一会,四婶这才惊叫起来。她大约有些饿,记得午饭了。【讽刺】

于是大家分头寻淘箩。【为什么众人不着急祥林嫂,反倒争先恐后分头去寻一只淘箩?人命失踪置之不理,偏偏执着寻找一只劳作用的淘箩,这是何等荒诞又刺骨的颠倒。在鲁镇众人心中,祥林嫂从来不是一个有血肉、有命运、值得牵挂的人,只是替人淘米干活的工具;淘箩是做家务的器物,关乎日常生计、烟火饭食,反倒比祥林嫂本人更被看重、更值得寻找。众人的潜意识里,丢了一个底层妇人无关痛痒,少了一只淘箩、没人淘米做饭,才是实在的麻烦。人情凉薄到漠视生命,阶级偏见麻木了良知,把人物化、工具化到极致。不动声色一句白描,讽刺藏于平淡叙事里,寒意入骨,也和前文四婶只问米、不问人形成完美呼应。】她先到厨下,次到堂前,后到卧房,全不见淘箩的影子。四叔踱出门外,也不见,一直到河边,才见平平正正的放在岸上,旁边还有一株菜。【按常理祥林嫂被突然掳走,必定惊慌失措、器物随手乱扔,为何偏偏是平平正正摆放得整整齐齐?又为何特意添上旁边还有一株菜这一笔?规整安放的淘箩,恰恰暗示她当时正安心淘米、毫无防备,被夫家来人猝然挟持、强行掳走,连挣扎慌乱、碰乱器物的机会都没有;身旁那一株菜,细腻还原了她安分劳作、踏实度日的日常,本只想默默做工安稳求生,却被封建宗法势力硬生生打断平凡生计。器物安然规整,活人却凭空消失。作者不写撕扯哭喊的掳人场面,只以静物细节侧面暗示全过程,含蓄留白,把人情凉薄、礼教吃人的内核悄悄暗藏于朴素景物描写之中。】

看见的人报告说,河里面上午就泊了一只白篷船,篷是全盖起来的,不知道什么人在里面,但事前也没有人去理会他。待到祥林嫂出来掏米,刚刚要跪下去,那船里便突然跳出两个男人来,像是山里人,一个抱住她,一个帮着,拖进船去了。祥林嫂还哭喊了几声,此后便再没有什么声息,大约给用什么堵住了罢。接着就走上两个女人来,一个不认识,一个就是卫婆子。窥探舱里,不很分明,她像是捆了躺在船板上。

“可恶!然而……。”四叔说。【为何四叔只半句感慨、欲言又止?他骂 “可恶”,并非同情祥林嫂,而是嫌婆家贸然抢人失了鲁家体面,也怪卫老婆子办事不妥;一个 “然而” 陡然转折,骨子里却认同封建宗法:女人本是夫家私有财产,婆家带回处置合乎礼教规矩,心底暗自默许。短短四字留白,极简刻出鲁四老爷虚伪双标、冷漠迂腐,只重礼教体面,全然漠视底层女性的人生与命运。鲁迅先生特别善用虚词。】

这一天是四婶自己煮中饭;他们的儿子阿牛烧火。

午饭之后,卫老婆子又来了。

“可恶!”四叔说。【重复一句怒斥,更强化了鲁四老爷刻板迂腐、自私冷漠、只重门第脸面、漠视人命的封建卫道士本色。】

“你是什么意思?亏你还会再来见我们。”四婶洗着碗,一见面就愤愤的说,“你自己荐她来,又合伙劫她去,闹得沸反盈天的,大家看了成个什么样子?你拿我们家里开玩笑么?”

“阿呀阿呀,我真上当。我这回,就是为此特地来说说清楚的。她来求我荐地方,我那里料得到是瞒着她的婆婆的呢。对不起,四老爷,四太太。总是我老发昏不小心,对不起主顾。幸而府上是向来宽洪大量,不肯和小人计较的。这回我一定荐一个好的来折罪……。”

“然而……。”四叔说。【为何单独再补一句欲言又止的 “然而……”?省略号藏尽言外之意:他心底默认夫家管束、带回祥林嫂合乎封建宗法礼教,女人本就是夫家的附属,无可指摘。】

于是祥林嫂事件便告终结,不久也就忘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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