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妻书
林觉民【真中华奇男子！出儒门而慕新学，奉父母之命却恩爱似漆，家境殷实然富而好义，过目不忘竟不望万户封侯，不及而立但胸有奇志。非貌不美，非才不高，非妻不贤，非儿不稚，非无亲长。双栖楼，低低切切；田野居，赳赳昂昂。创私学，扫陈腐；办女学，树新风；入同盟，会黄兴，李准捧盂，鸣岐叹服，盗寇垂泪。明知必死而赴死，明知无望而于绝望中为我大中华挖出一点星光，虽千万人吾往矣……苏轼言：“读《出师表》不下泪者，其人必不忠；读《陈情表》不下泪者，其人必不孝；读《祭十二郎文》不下泪者，其人必不友。”我谓读《与妻书》而不悲恻者，当真无心肝。对当今青少年来说塑骨立心，养刚大浩然之气，大有裨益，宜反复诵读，自悟为佳】
意映卿卿【甜蜜私语，真豪杰必有真性情】如晤【见字如面之意】，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！【其妻观此书时已知其就义，但一恸几绝、数次昏死】吾作此书时，尚是世中一人；汝看此书时，吾已成为阴间一鬼。【生死对比之间万般不舍，唯其不舍，更显其勇毅】吾作此书，泪珠和【这里可以做一辨析读hé好呢，还是读huò好呢？我认为huò好，意为泪融于墨，情难自禁，字字血泪。夫写信泪落如雨，妻读信亦如是，夫妻二人真真相知】笔墨齐下，不能竟书而欲搁笔，【心痛而欲搁笔，细节之处见真情，为“忍悲”二字伏笔】又恐汝不察吾衷，谓吾忍舍汝而死，谓吾不知汝之不欲吾死也，故遂忍悲为汝言之。【相知相守当如是，妻不欲夫死，夫为妻忍悲释衷剖白心迹】
本段交代写作缘由及至爱不舍之情。
吾至爱汝【直陈爱意，“至”因语出至诚，而觉理所当然，返照现实“至爱”处多苟且言。全文“爱”字5次。吾至爱汝（直接表白最深沉的爱意），即此爱汝一念（这份爱让他勇于就死），吾充吾爱汝之心（将对妻子的爱扩展到天下人），助天下人爱其所爱（家国情怀的体现），吾爱汝至（补充强调爱意之极致）】，即此爱汝一念，使吾勇于就死也。【此一句即为文眼，英雄气与儿女情互为因果】吾自遇汝以来，常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；【我得美眷不忘天下有情人，此仁心仁术，唯胸怀天下者有之】然遍地腥云，满街狼犬，称心快意，几家能彀？【因胸怀天下而疾恶如仇】司马春衫【有版本作“青衫”可辨析，“春衫”为上，真迹如是，契合节令，身份，古已有之】，吾不能学太上之忘情也。【因有情固不能忘情，理固宜然，惜乎今浓情而绝义者屡见不鲜。也可做一思辨，情若无大义便易自溺；爱若无格局常为狭隘。林觉民情不溺己，义不负心，真英雄也】语云：仁者“老吾老，以及人之老；幼吾幼，以及人之幼”。吾充吾爱汝之心，助天下人爱其所爱，所以敢先汝而死，不顾汝也。汝体吾此心，于啼泣之余，亦以天下人为念，当亦乐牺牲吾身与汝身之福利，为天下人谋永福也。【这与马恩两位导师之心，并无二致，胸有寰宇，与庄子至人无己有相合之处】汝其勿悲！
本段阐述爱而赴死之因果。
汝忆否？四五年前某夕，吾尝语曰：“与使吾先死也，无宁汝先吾而死。”汝初闻言而怒，后经吾婉解，虽不谓吾言为是，【既已婉解，为何不以吾言为是？何言为是呢？细推之，小儿女心思当以“在天愿作比翼鸟，在地愿为连理枝”为是】而亦无词相答。【料想情形如是，亦无可奈何】吾之意盖谓以汝之弱，必不能禁失吾之悲，吾先死，留苦与汝，吾心不忍，故宁请汝先死，吾担悲也。嗟夫！谁知吾卒先汝而死乎？【可惜事与愿违，但林觉民真无选择吗？只是志士仁人胸有丘壑不愿苟苟而已，伯夷、叔齐以降，中华民族此类烈士连绵不绝，真我中华之幸，我辈之福】
此段追忆往昔生死之论。
吾真真不能忘汝也！【挚爱→追忆→真真不能忘，一往情深再三致意】回忆后街之屋，入门穿廊，过前后厅，又三四折，有小厅，厅旁一室，【虽记厅堂，实为深爱。真情所至，何处不爱，何物不爱。有真性情方有真文章，试想林觉民写此文何须精思傅会，文自胸中起，喷薄而出，自有浩瀚气】为吾与汝双栖之所。【人双栖，楼亦名双栖，神仙眷侣不外如是。从此处可见家境殷实，无饥苦之忧，有琴瑟之欢，是多少人向往的生活啊！】初婚三四个月，适冬之望日前后，窗外疏梅筛月影，依稀掩映；【可与《浮生六记・闺房记乐》“是夜，月色颇佳，俯视河中，波光如练。轻罗小扇，并坐水窗，仰见飞云过天，变态万状。芸曰：“宇宙之大，同此一月，不知今日世间，亦有如我两人之情兴否？”共读。亦可与《项脊轩志》中“三五之夜，明月半墙，桂影斑驳，风移影动，珊珊可爱”比较阅读】吾与并肩携手，低低切切，何事不语？何情不诉？【相知如此，人间难得，且其中全无旧时夫尊妻卑之态，唯有平等相守、彼此珍重的赤诚。】及今思之，空余泪痕。又回忆六七年前，吾之逃家复归也，汝泣告我：“望今后有远行，必以告妾，妾愿随君行。”【生死相随，不离不弃。可与《浮生六记・闺房记乐》“余曰：‘恐卿鬓斑之日，步履已艰。’芸曰：‘今世不能，期以来世。’且芸尝语余：‘君之游踪所至，妾愿执履相随，虽山巅水涯，无敢辞劳。’”共读。或与《孔雀东南飞》“君当作磐石，妾当作蒲苇，蒲苇纫如丝，磐石无转移。黄泉下相见，勿违今日言！”共读】吾亦既许汝矣。【“许”之一字珍而重之】前十余日回家，即欲乘便以此行之事语汝，及与汝相对，又不能启口，【将赴死地，如何能启口】且以汝之有身也，更恐不胜悲【“悲”字共计7次。①遂忍悲为汝言之（开篇强忍悲痛诉说），②汝其勿悲（劝慰妻子不要悲伤）③必不能禁失吾之悲（担心妻子承受不住丧夫之痛），④吾担悲也（愿自己承担所有悲痛），⑤更恐不胜悲（因妻子怀孕，更怕她悲痛过度），⑥当时余心之悲，盖不能以寸管形容之（描述自己内心难以言说的悲痛），⑦汝不必以无侣悲（安慰妻子不必因失去伴侣而悲伤）】，故惟日日呼酒买醉。【有口难言，悲中买醉，正见爱妻之深】嗟夫！当时余心之悲，盖不能以寸管形容之。【儿女之情愈真，家国大爱更诚】
本段忆往昔你侬我侬，痛今日生死相离。
吾诚愿与汝相守以死，【呼应前文，我心知你心，欲白首偕老】第以今日事势观之，天灾可以死【天灾】，盗贼可以死【人祸】，瓜分之日可以死【外忧】，奸官污吏虐民可以死【内患】，吾辈处今日之中国，国中无地无时不可以死。【人间无活路，何处盗火者。可与《丹科》《被缚的普罗米修斯》比较阅读】到那时使吾眼睁睁看汝死，或使汝眼睁睁看吾死，吾能之乎？抑汝能之乎？即可不死，而离散不相见，徒使两地眼成穿而骨化石，试问古来几曾见破镜能重圆？【苟且亦不可得，我中华儿女唯奋起而已。此处理性分析，为何家国大爱，先于儿女情长】则较死为苦也，将奈之何？【此处继续说理，即苟且而活也不可得，覆巢之下，必致生死难料，离散不见，那时活着的煎熬，比一死了之还要苦】今日吾与汝幸双健。天下人之不当死而死与不愿离而离者，不可数计，【以现实情形佐证前文】钟情如我辈者，能忍之乎？此吾所以敢率性就死不顾汝也。吾今死无余憾，【千载而下，求仁而得仁，又何所怨乎，这一条贯穿中华历史长河的脊梁始终昂首天地】国事成不成自有同志者在。依新已五岁，转眼成人，汝其善抚之，使之肖我。【何处“肖”，“志”“肖”】汝腹中之物，吾疑其女也，女必像汝，吾心甚慰。【有女相伴，能慰你心】或又是男，则亦教其以父志为志，则吾死后尚有二意洞在也。甚幸，甚幸！【后继有人，家国之幸】吾家后日当甚贫，【果如其言，售宅避难，日渐清贫。林觉民之远见可见一斑，对国家之远见更令人敬佩】贫无所苦，清静过日而已。【真真是富贵不能淫，威武不能屈，贫贱不能移，就此一点，几人能及，宜反复体味，涤荡俗骨】
本段论现实，并阐述为爱不得不死的道理，并交代诸事。
吾今与汝无言矣。吾居九泉之下遥闻汝哭声，当哭相和也【生死相隔亦遥相呼应，生死不离，死生契阔】。吾平日不信有鬼，今则又望其真有。【对比反差突出，矛盾心理，古诗常用“信知生男恶，反是生女好”】今人又言心电感应有道，吾亦望其言是实，则吾之死，吾灵尚依依【“依依”二字柔情万丈，此旧世界之新人，方有此平等相待之心】旁汝也，汝不必以无侣悲。
本段再诉衷肠。
吾平生未尝以吾所志语汝，【虽未语，每逢林觉民在下渡十锦祠开会，便抱着幼子在巷口望风，必隐约可知】是吾不是处；然语之，又恐汝日日为吾担忧。吾牺牲百死而不辞，而使汝担忧，的的非吾所忍。【阐述不语之理，再言至爱之情，生死爱悲志，交融一体，激荡风云】吾爱汝至，所以为汝谋者惟恐未尽。汝幸而偶我，又何不幸而生今日之中国！【对比，时代，家庭小幸福，遇上时代大悲哀，何其不幸】吾幸而得汝，又何不幸而生今日之中国！卒不忍独善其身。【吾与汝皆幸而不幸，幸福和悲伤皆共有之】嗟夫！巾短情长，【写在一方手巾上】所未尽者，尚有万千，汝可以模拟得之。吾今不能见汝矣！汝不能舍吾，其时时于梦中得我乎？【魂牵梦绕皆是我，对写法，古文中亦常见】一恸。【有不少观点认为“一”是全都的意思，我看未必，理解为“极”到时很好，例：一寒如此、一败涂地、一怒】辛未三月念六夜四鼓，【彻夜难眠，心潮鼓荡】意洞手书。
本段再述不舍之情。
家中诸母皆通文，【可知其出于书香世家】有不解处，望请其指教，【此处可思辨，其妻陈意映亦出书香门第，也是识书晓文的，为何林觉民要她去找“诸母”呢？细思可知，这是林觉民深知妻子，忧其悲不自禁，故望妻得到家中长辈的安慰，后果然如此】当尽吾意为幸。（处处为妻考虑，一心只望两心知）
本段再叙牵挂意。
【可教点梳理】
1.文体：如何写好书信。
2.人文主题：伟大的抱负和强烈的使命。
3.价值观：正确的爱情观和家国观。
4.矛盾处：“吾至爱汝”与“舍汝而死”“不信鬼”与“望有鬼”“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”与“遍地腥云，满街狼犬”“相守以死”与“今日事势”、忍与不忍、识书而言“不解”等。
5.用典：水乳交融的化用。
6.逻辑：爱汝为何舍汝；乱世皆可死，为国死无憾；因至情，而能成大义；独善不可，以死换生等。
7.表达方式：融记叙、抒情、描写、议论的写法。
8.长句：把握作者运用长句表达的深刻含义和复杂情感。
9.比较阅读：与《浮生六记》《孔雀东南飞》《谏逐客书》《丹科》《禀父书》等篇章比较阅读
10.传统文化与民族精神的传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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