总有人问林黛玉怎么死的,其实,读读《论语》,问问孔子也就知道个大概了。半部《论语》治天下,人世间的是非,事理的精要,往往都蕴含其中。因此,《论语》读懂了,人情世故也就通透了。
而《红楼梦》呢,又正好是讲述家长里短、人情世故的书,用儒家的观点读《红楼》,也就会发现别有洞天。上次写了一文,解读了《红楼女子,因何难得大家一致的喜欢》这个问题,今日,我再试着从《论语》切入,谈谈自己对于黛玉八十回后命运的一点粗浅思考。
那么,我们追问林黛玉到底怎么死的,假如孔子穿越时空读了《红楼梦》,他会如何作答?我想,用这样一句话来概括再妥当不过,这是一句反问:
虎兕出于柙,龟玉毁于椟中,是谁之过与?
相信大家一眼就能看出,我重点要说的就是这个 “椟” 字。因为《红楼梦》里一副十分有名的对联中,也出现了这个字。这幅对联出自贾雨村之口,是他亲口所言:
玉在椟中求善价,钗于奁内待时飞。
二者的区别在于,一句是玉在椟中,一句是玉毁于椟中。但顺着情节逻辑来看,再结合林黛玉的悲剧命运,完全可以说,这副对联的上半句,正是化用了《论语》中的这句话。
弄懂 “椟” 字的含义,便能立刻体会到美玉命运的悲凉。珍美的玉纵使藏在木匣之中,实则如同被禁锢一般;世道安稳时尚能保全,一旦时局动荡,便危机四伏。将玉比作人,正因为身处禁锢之中,终究没能摆脱被毁的悲剧。由此可见,“椟” 暗藏不祥之意。
玉在椟中求善价:这里的玉,指代的自然是林黛玉。“玉在椟中” 结合前文含义来看,指的是林黛玉身陷困局、遭到禁锢,并非世人惯常理解的,她安然待在匣中、静待赏识。更何况,林黛玉心性高洁,从来不曾将权势与钱财放在心上,这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一点。
求,是祈求、恳请的意思。她在向谁祈求?这个人便是贾雨村。贾府后来败落,林黛玉等人被幽禁,她只能期盼尚有良知的贾雨村能够出手相助。
况且贾雨村曾做过林黛玉的老师,林如海对他更是有天大的恩情。恩人落难,他本应出手相助,这本是天经地义之事。
可贾雨村野心勃勃。“好风凭借力,送我上青云” 这份钻营处世的心计,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。他的心中,从来没有真正装着 “报恩” 二字,只会踩着旁人往上攀爬。林黛玉最终也和香菱一样,只剩满心失望。
“价” 字谐音 “贾”,也与下联相互呼应。下联中的 “时飞”,正是贾雨村的表字。贾雨村颇有文才,将自己的名号巧妙地融入对联之中,浑然一体。
说完 “椟” 字,再来解读 “奁” 字。奁是古代女子存放梳妆用品的镜匣,常见词语如 “妆奁”,也代指女子的嫁妆。相较 “椟”,“奁” 是专属于女子的器物,寓意美好。
再看下联里的 “钗”,对应的便是薛宝钗,与上联指代林黛玉的 “玉” 两两相对。“钗于奁内”,可以理解为薛宝钗端坐妆奁之侧,精心梳妆,身处嫁妆之间。
坐拥嫁妆,她在等待何人?“待时飞” 三字便是答案。薛宝钗等候的正是贾雨村,她最终要嫁的人也是贾雨村。
如此一来,贾雨村仿佛用两个字,为林黛玉和薛宝钗各自定下了结局:留给黛玉的是 “椟”,满是凶险;留给宝钗的是 “奁”,寓意顺遂,一字之差,道尽两人截然不同的命运。
至此,《红楼梦》的情节也推向了一处高潮:这边林黛玉身陷囚禁、处境凄惨,那边薛宝钗却忙着与贾雨村成婚。一悲一喜、冰火两重天,深刻揭露了书中人物的人性百态,也将《红楼梦》登峰造极的艺术魅力展现到了极致。这般情节,定会击溃善良之人内心的防线,人们会为林黛玉的悲惨遭遇痛心落泪,为贾雨村与薛宝钗的虚伪势利愤慨不已,甚至心生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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