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资治通鉴》最好看的部分

《资治通鉴》就像一本巨长的历史小说,从三家分晋战国开始一直写到了五代十国,横跨1300多年历史。但要说到哪部分最好看,我认为并不是秦王扫六合,也不是汉武帝意气风发一举荡平匈奴,不是五胡乱华魏晋南北朝的300年大乱世,也不是文治武功璀璨一时的贞观盛世,更不是将盛世一脚踹入大乱世的安史之乱。而是司马光曰。

众所周知,资治通鉴的作者是北宋政治家大文豪司马光,这位勇斗王安石的政坛泰斗年少出名,司马光砸缸的故事连牙牙学语的孩童都很熟悉,但他对某些历史史实的点评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,这位大儒的某些观点让人一度怀疑,他还一直活在砸缸的那个年纪。

举个例子,公元843年,大唐江山摇摇欲坠,外有藩镇割据,内有宦官专权,牛李党争更是愈演愈烈。唐武宗李瀍决心改变这一局面,他很赏识前宰相李德裕,于是把在地方当官的李德裕重新起用,但这个李德裕有才是很有才,只是爱翻旧账,对于牛党成员也是只对人不对事。终于他翻出了一件事,足以把牛党整垮的一件事。

那还是李德裕任西川节度使时,为了打击吐蕃势力,安定大唐西南边境,李德裕瞅准了一个地方:维州。维州位于高山绝顶之上,三面江水环绕,是吐蕃的重要门户,也是大唐军事上向吐蕃进兵的要道,打下维州,大唐至少可以减少8个重镇的兵力,更能扼住吐蕃进犯大唐的要道,战略意义十分重大。831年,李德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劝降了吐蕃在维州的守将,成功将维州收回。可当时的宰相牛僧孺却坚称:大唐与吐蕃刚签订了停战协议,这个时候出这样的事是不信守承诺,于国不利,非下令让我把维州降将送归吐蕃,吐蕃直接在边境把降将斩杀,如此一来,我们不仅失去了战略要地,更伤害了归降大唐的大将的心,更是断绝了境外效忠归顺的道路。

这就是李德裕与牛僧孺就吐蕃边境一事争论的始终,接下来精彩的地方来了,司马光在此事后发了百字评论,大意为:大唐刚刚跟吐蕃和解,就夺取他们的维州,就利益而言,维州小而信守大,就弊害来说,维州灾祸慢而京畿灾祸急速。李德裕考虑的只是小小的利益,而牛僧孺才是朝廷栋梁,他是从正义和诚信的角度出发。泱泱大邦,怎么能和一个番邦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?实在是有失体面。

看到了吧,司马光谈的是正义,是诚信,他抨击李德裕身为宰相,想的不是维护正义而是刀兵。本来我还不太理解,后来结合司马光作此书的背景我明白了,当时的大宋在干嘛?正值王安石变法,积极筹备对西夏的战事,王韶《平戎策》落地,实施熙河开边,收复河湟吐蕃。司马光呢?众所周知他是反对变法的,他主张放弃刀兵,跟周边国家和睦相处。所以回看上面李德裕和牛僧孺的争论,一切就都明白了,他是借古讽今。

那么,司马光为何反对用兵呢?个人观点,我对此人还是很有看法的。他向来以大儒自居,口中动不动就是礼义廉耻,讲诚信,讲正义,司马光终生立场:坚决反对熙河开边、反对夺取西夏边城,多次辞官拒绝出任枢密副使,直言拓边耗费千万钱粮、死伤无数军民,得不偿失。后来他元祐元年上台执政,甚至主张把神宗朝打下的米脂等四座西夏旧寨全部归还西夏,废除拓边成果,完美复刻牛僧孺交还维州、遣返悉怛谋的选择。当然客观来看,司马光极力反对大规模拓边,也亲眼目睹北宋连年征战掏空国库、百姓流离的现状,出发点是休养生息、稳固国内统治,只是对列强一味妥协忍让只会助长他们的嚣张气焰,长远来看,对国力和百姓更不利。

事实是这样的吗?只是高喊着诚信真能在那个列强环伺的时代生存吗?吐蕃守诚信吗?西夏守承诺吗?边境不稳,军事羸弱,诚信就能逼退强敌吗?

司马光此言一出,胡三省、王夫之能相继出言反对,指出司马光此人,只要敌人打不到自己门前就行,至于边境如何他才不管,这是对朝廷对国家不负责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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