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华访谈录

余华应该是大家最熟悉的作家之一。几十年来,他的作品被一代又一代的读者反复阅读、讨论,也陪很多人走过了不同的人生阶段。而这一次,我们终于有机会和余华老师面对面聊一聊。

我们希望能把大家一起带进这场对谈之中。于是在前段时间,我们向观众征集了十岁到一百岁,不同年龄的人最想问余华的问题。同时,我们也为余华老师手工打造了一套《活着》的微缩模型。随着一个个盒子被打开,福贵的一生也会一点点展开,而每一个年龄节点也会连接到现实中某位真实的观众,由他向余华老师问出属于那个年纪的问题。


(余华老师选盒子)

记者: 那您可以先选一个盒子。那我来先拿我自己近一点的。

余华: 好的。

记者: 哦,这是福贵出生的时候。如果没错的话,你直接猜到了最开始的这个年龄,对应的应该是福贵十岁的时候的样子。然后小福贵骑在长根的身上。

余华: 对对对。

记者: 那我们也会对应地提出最年轻的这位观众给你的问题。

(十岁观众提问:真实经历对写作是否重要?老师总说要写真实的事情,不能胡编乱造。)

余华: 是真实的啊,全部是我们真人——就是完全没有预筛选,都是真人提问。

你们老师说的是对的。但是呢,我们对那个“真实”的理解,应该从文学的角度去理解。我最近在看一本书,里面有一个美国八零后的作家,他最后写到:他要把他家那条得了癌症、要垂死的狗打死,因为它太痛苦了。他大致意思是要看那个瞄准器,不要去看目标,目标模糊以后马上开枪。我一看就知道那个人是上过战场的。为此我还专门问过一个人,他是从士兵开始一步一步做到少将的。看完这个细节以后,我就问那位军人朋友这个细节怎么样,他说非常准确。但这种真实感,对那些没有上过战场的作家来说,是写不出来的——他以为还是三点成一线,对吧?

另外还有一种,比如卡夫卡的《变形记》里写格里高尔醒来以后变成了一个甲虫,他想翻一个身,因为肚皮上一堆小腿在乱动,但它翻不过来。人变成甲虫,在我们现实生活中是不可能出现的,但在文学中它也是真实的。

记者: 您觉得会有年龄很小但非常非常成熟的人吗?就是认知非常……

余华: 写小说几乎没有。写诗歌有——诗歌是文学里边最为纯粹的,所以它更依赖于天赋。你能写诗歌吗?呃,我年轻的时候看过诗歌,但没有写过诗歌,因为我发现我写诗歌写不过那些诗人们。哈哈,我也对,那还是写小说吧,扬长避短。嗯,对,嗯。

十岁的孩子,一直到你十八岁左右,你们尽量去写你们自己知道的、你们所熟悉的东西。当你的叙述能力一步一步提高之后,你再去写我刚才说到的那个写“瞄准”那样的精彩描写,那是下一步的。


(记者打开下一个盲盒)

记者: 啊,这是我遇到他的时候了。这是福贵六十岁的时候买下一头老黄牛,取名福贵,然后和他相遇。嗯,对,我觉得应该在这。

(六十岁观众提问:时间过得越来越快,您也有同感吗?)

余华: 哇,时间。现在我反而对时间没有感觉了,因为它太快了。我四十多岁、五十多岁的时候,我就感慨时间是在飞翔,而我的生活是在步行,是这种关系。但是到了我过了六十以后,我反而对时间没有感觉了。它归它的飞翔,我归我的步行,我们的关系已经越来越疏远了。

记者: 您也不再感慨时间过得快了?

余华: 不再感慨了,因为已经习惯了。一晃,怎么今年已经四月份了?我感觉到一月一号还是昨天的事情。

记者: 您人生中什么时候觉得时间过得最慢?

余华: 小时候。我记得印象很深,那时候冬天的时候,我就看着我们家的那个钟,那个指针慢慢慢慢慢慢慢慢地走,我想它怎么那么慢呀。然后我恨不得一拳把那个玻璃打碎了,把指针给他转。因为那时候希望快长大、快长大,因为长大对所有孩子来说,都是最有吸引力的一种期待。

记者: 现在时间不是您特别在意的一个伙伴了?

余华: 不在意了。嗯嗯,但是确实有一点,就是在写作的时候,你感觉到体力不支了。那个体力不支的反应是什么呢?就是胸闷,然后我需要躺在床上歇一会儿,但是也就休息个五六分钟,赶紧去写。因为写作的话,情绪饱满是很重要的,只有在情绪饱满的情况下,你才能写出你想要的东西。

我记得我当年在修改《在细雨中呼喊》的时候,大概一天能工作十多个小时。现在我一天工作四五个小时左右,觉得特别疲惫,明天可能要休息。

记者: 一天能工作四五个小时也很厉害。

余华: 然后呢,就感觉到自己的体力确实跟年轻的时候不能比了。

记者: 您写的时候脑子里有声音和画面吗?

余华: 充满了声音和画面。但是这种声音和画面都是想象中的,像是那个有很多划痕一样的、过去的老录像带一样,就是哗、有点闪一样地出现。脑子处于一个敞开的世界里面,所有人物的来来往往,我在无声中听到了很多很多的声音,在那种闪烁的画面里面,看到了无数的画面。


(记者打开下一个盲盒)

记者: 这个您知道是几岁吗?

余华: 嗯,这是他输了钱的那个。我哥二十多岁的时候。

记者: 这个应该是放在这。对,这是二十多岁了。向您提出的问题:我今年二十二岁,想问您一个问题——如果您回到二十岁,在现在这个时代,什么样的工作会吸引到您?或者说您会选择哪个职业?

余华: 这个因为我不能说我要继续写作吧。

记者: 为什么啊?为什么不能说继续写作?

余华: 现在要出来比我那个时候要难,你知道吗?这个赛道人越来越多,但是路越来越窄。

记者: 那您会选择什么职业呢?

余华: 就还是会选择作家。呃,我不想写作家了,我不想去做苏童和莫言的学生了。

记者: 那你会选择做什么呢?

余华: 最近刚学会一个词汇叫“精神离职”。我想找一个这样的工作。

记者: 那是什么?图书馆是不是能够精神离职?

余华: 我在那花一个小时把书——因为还回去的时候可能是高高低低的——我就慢慢腾腾地把那个高的放到一起,矮的又放到一起,然后我的脑子根本就不在这个书上面。这多舒服的工作呀,是不是啊?

记者: 原来这是你想做的。

余华: 嗯,对。只要能够让我精神离职的工作,都是好工作。


(下一个问题)

(二十岁传媒专业学生提问:现在AI盛行,如果用AI去翻拍老师的文学作品,老师们会有什么看法?)

余华: 我觉得没有看法,也很正常呀。就要用AI去拍摄,因为这是一个趋势,AI也是一种创作。现在很多人可能担心AI创作的原创性,但是我觉得将来到了智能体AI以后,可能还是能够解决的。

我感觉似乎未来“生成”这个行为,会比实际拍摄更多。因为小说是要修改的,电影也同样——电影剪辑也是修改。无论你是用胶片拍摄还是用数字摄像机拍摄,拍摄完了以后素材就那么多了。而AI的素材是无限的,跟宇宙一样无限的素材,这个时候你想要什么素材,还可以再给你添加进来。

而且还有一点:将来有一天人类会不会不读书了,或者很少很少人在读书,而AI还在大量的读书?读遍人类的一切,读遍的一切。而且他读一万本书才需要多长时间啊?很快——我们两个人聊天的过程中,他就一万本一万本地读完了。而且读完以后他全记住了,我们读完以后全忘了。

所以我不要拒绝新的事物。它来临了,我们唯一的选择就是跟着它走。你看,我连本地部署我都学会了,你知道吗?

记者: 你也会本地部署啊?不是,我不会。但是我会这个词汇了,吓了我一大跳。


(记者打开下一个盲盒)

记者: 我们还有几个这个年龄的同学想问您个问题,这个会严肃一点。您可以先看,然后再给您讲背后的故事。

(二十八岁观众提问:人应该怎样面对没有准备的告别?他有一位非常好的朋友在二十七岁去世了,很难走出来。)

余华: 我也经历过。我是在2008年的时候,失去了我一个非常好的朋友。那个时候我在欧洲,他比我小七八岁,也四十刚出头,他突然去世了。当时是威尼斯早晨的时间,大概九点多的时候我醒来,我还梦见了他——她居然坐在轮椅里边。我说你怎么坐轮椅里了?后来我才意识到,我把他理解成是来告别的,他来向我告别的。

因为那个朋友,在我认识的朋友里边,我认为是一个有远见卓识的人。我可以这么说:假如我出事的话,我把我的家人托付给他,我会很放心的。我就是这么信任的一个朋友。

记者: 当时的时候您很难过吗?

余华: 当时很难过,非常难过。我记得我飞到北京以后,有四十多个小时没睡觉——睡不着就是睡不着。而且我去那个医院,那时候他在冰柜里边,我去医院告别的那个场景,很难受。

现在你想,已经有十八年过去了。差不多十八年过去了,但是我每年都会想起他。想起他来的时候,就是遇到无论是国内还是国际一些比较大的事件出来的时候,当时就想:哎呀,他要是还在就好了,想听听他的见解。包括我跟其他的、他还有其他的朋友,现在跟我一直有密切的交往,我们总想:哎呀,要是他在就好了,听听他怎么说。

我们就用这样的方式,让他始终没有跟我们真正告别。


(记者打开下一个盲盒)

记者: 这是苦根。嗯,这段您怎么写得出来?所有人都被这个伤透了心,以为苦根本来能长大。

余华: 要是让我现在写的话,我苦根肯定还在。嗯,对,我当年太残忍了。那三十二岁的时候,我觉得很残忍。


(记者打开下一个盲盒)

(六十多岁观众提问:在现实生活当中,家庭生活最重要的是什么?最应该放下的又是什么?)

余华: 最重要的——最好不要吵架。尤其是现在大家手里都有一个手机。莫言说他很很喜欢刷短视频,我也不亚于他,你知道吗?好多人说他不刷,其实是装,你知道吗?现在哪有不刷短视频的人的样子?我爸都快九十五六岁了,还天天刷呢。

现在因为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自媒体的时代了,好多视频都不太靠谱的,你知道吗?家庭成员之间由于被那些短视频产生的那种分歧,刚开始是讨论,最后变成了争论,再最后变成了吵架。

所以我觉得看短视频,看完就看完了,不要讨论,也更不要争论。这是这个年龄——就是你到了六十岁以后的人,看完短视频,各看各的,不要讨论,放下争论。

记者: 这是我觉得很神奇的一个答案,哈哈。但是确实,因为现在我把短视频叫做“活字印刷”——你说的每一个字我给你取出来,重新拼一遍。

余华: 对,就是这样,就是这样。我自己刷。


(七十八岁观众提问:想问问余华老师准备写到什么岁数?)

余华: 我想写到七十八岁,哈哈哈。这样我一算我还能写十二年,十二年我还能写一点东西出来。如果到了七十八岁以后我还能继续往下写,我也会继续往前写。万一他九十岁再问您一个问题,那我也写到九十岁啊。

在我三十来岁的时候,我觉得我只能写十二年了,我觉得是一种悲观。但当我六十六岁的时候,发现自己如果还能再写十二年的话,我觉得真的是一种很乐观的情绪了已经。

记者: 您写作的时候不会有痛苦吗?像我做视频,我会觉得我不想再写或者再做了。您不会有这种感觉吗?

余华: 没有。我其实是很热爱写作的。但是主要是什么原因你知道吗?生活中的诱惑太多——比如有好吃的、有好玩的、忍不住了、有好酒。我现在已经是努力不打牌了,不不不,不打麻将。我的爱好正在缩减,我看得比较多的是NBA,篮球我看得比较多。足球我现在是像世界杯我会看,欧洲杯我会看,欧冠我会看。我已经努力缩小我的爱好,爱好太多了。

今天我还起来专门看了一场比赛。下午跟TIM有一个对话很重要,但是那个比赛也很重要呀。那个比赛我认为是掘金和森林狼的G3比赛,我认为应该是很焦灼的比赛,结果没想到一边倒。

记者: 您会对自己有时候有休息的愧疚感吗?比如说编辑在等着稿,但这时候你又想休息,你会有愧疚感吗?

余华: 我新晋的编辑从来从来不等我,因为他们已经习惯我了,知道我不是一个靠谱的作家,哈哈。

记者: 那您休息不会有这种愧疚感?就像我今天本来该写的,但是我选择看了五场比赛,然后我没有写。

余华: 我跟你说新——我当我四十来岁、三十多岁的时候会有,现在脸皮越来越厚了。脸皮厚不是对别人厚,对自己也同样厚。

记者: 哦,那是双向的啊。

余华: 所以我现在有这种心态是正常的。我现在才不会后悔呢,我觉得我今天一天过得好就行了。嗯,对,好啊,对。


(八十岁观众提问:我老想着今后这几年怎样不给子女添麻烦?)

余华: 你有这样的想法就已经很好了。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样,但是我对我和我老婆已经商量好了我们两个人的规划:当我们慢慢年纪大了,就是我们能够自己走路、自己去买菜、自己做饭、自己能够活动、自己能够散步,那我们会在家里。如果生活开始变得有点困难了,我们进养老院,我们弄一个三居室的房子——因为有一个房间可以留给我们儿子,万一他来看我们过夜,过夜最好过个夜,哈哈哈。

记者: 你怎么这都考虑到?你这考虑也太具象化了啊。

余华: 对,不要“来来来,象征性地看一下”,你要来看,我们就得过夜,所以得给他留一个房间。

记者: 这个心态太好了。


(八十九岁观众提问:如果说你到我这个年龄,你最想做一件什么事情?)

余华: 就是继续我现在的状态:看各种各样的比赛,继续能够写作。但我不知道啊,因为八十九岁对我来说还有多少年啊?好遥远啊。

记者: 但很快就到,非常快就会到。

余华: 我觉得我要是八十九岁,有你现在这个精神状态,那我觉得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了。

记者: 别什么都不要啊。

余华: 对啊,就像你这样就好。

记者: 你会想学个乐器吗?

余华: 我现在什么东西都不想学啊。为什么呢?因为我现在属于进入那个智能体的时代了,我要创造,我不是要去学习了。因为我的爱好已经很多了,确实有点太多了,你抱都抱不完啊。


(一百零二岁观众提问:你写了那么多受苦的人,如果他们能够活到我这个岁数,他们值得吗?)

余华: 如果福贵……哇,太值得了。像你现在那么好的身体状态。福贵如果活到一百岁的话,根据我对福贵的理解,应该是他处于一个想象的回忆之中。

前些天我们在阿那亚北戴河,樊登跟我说:人的记忆和人的想象在大脑的同一个区域。我们原路返回的路是不存在的,因为我们的记忆已经把我们过去修改了。我觉得像福贵肯定是不断地在想象家珍,想象有庆、凤霞、二喜,还有苦根,甚至想想龙二——他有一种内疚感啊,“龙二你死得太早了是吗”?他可能会进入这样的一个生活状态,但是他一边想象一边修改,他会想得越来越美好。福贵可能就是这么一个沉浸在过去中的人。

记者: 人是会自然而然地美化痛苦。

余华: 对,会的会的。因为记忆是一种选择,像福贵他肯定是所选择的都是最美好的瞬间,或者是最美好的时候。

我认为我要是到了一百岁的时候,我可能会迷上那个AI了。因为我现在离一百岁还有三十多年呢,还有三十四年。三十四年以后的世界,我们现在的想象都是扯,都是扯淡。别说是三十多年以后,十年以后我们都不敢想象。去经历吧,一天一天地去经历它。

记者: 你会对未来始终有很大的期待吗?

余华: 我对所有来到的东西,我都是用一种迎接的姿态去走过去。为什么会呢?你逃跑你也跑不了,他就像大风一样把你给席卷走了。

记者: 在时代的洪流面前,没有人能够躲避掉。


(记者打开最后两个盲盒)

记者: 哦,这个应该是放在这的。如果没错的话,是四十三岁左右,有庆死了。然后他在路上走,那个洒下来的月光像盐一样——这是盐哦,我才注意到。这个是我们的道具师亲手雕上去的。

(四十一岁观众提问:我想在明年通过自己的努力去考一所大学,圆自己的大学梦。请问这个想法对我来说真的可以吗?)

余华: 当然可以了。因为我觉得你的这个想法很了不起。关键是你要适应——就是你跟那些十七八岁的孩子们做同学,你心里要适应。其实你们现在的关注度可能未必是一致的,你要融入进去。所以你只要能够融入到他们那个群体中去,你以十七八岁的心态,那我认为你很了不起。

记者: 余华老师,你觉得你能够融入吗?

余华: 我觉得我能够融入。因为我的学生们对我不是很尊重,所以我认为我已经融入进去了。

记者: 怎么就不尊重法?一般学生都对老师还是有点害怕的嘛。

余华: 对,他们是一点都不怕,不怕我,那么经常拿我开玩笑。嗯,对,主要是我也拿他们开玩笑,你知道吗?我玩笑也开得过分,所以他们也开始被培养成也给我乱开玩笑、笑话了。


(最后一个盲盒)

记者: 最后一个正好抽到了最后一个年龄段,这个应该是朝外了。对,这是她比较幸福的时候,结尾是一个很好的结尾。

那这个问题其实是我来问,因为我正好三十岁。我的问题就是:您觉得人应该利己还是利他?

余华: 应该利他。因为利他的本质是利己。当你帮助别人的时候,其实你在帮助你自己。

记者: 但会不会有像我自己会有点过度讨好型的人格?就是过度想要利他,过度折磨自己的感觉?

余华: 反正说我也是讨好型人格。

记者: 你是讨好型人格?你哪讨好了?

余华: 我跟苏童也好,跟莫言也好,我们之间总是互相调侃对方。但其实这是我们三十多年来养成的一个习惯,其实我们用这种方式是在讨好对方,你知道吗?就是因为大家都是你来我往的这样一种关系,觉得特别轻松,特别放松。我仔细总结了一下,我的朋友——基本上能够跟我长期保持下来的朋友,基本上都是讨好型人格。

记者: 那如何克服自卑呢?

余华: 我觉得人有时候自卑是需要的,尤其是对成功的人来说,自卑非常重要。因为自卑能让一个人看到自己的缺点在哪里、你需要改进的地方在哪里。所以就接受自己有一定的自卑。

所以我觉得只要一个人还有迷茫、还有焦虑、还有自卑的话,这个人起码他还有生机。如果这些都没有了,那死气沉沉。

我有时候我经常还有自卑,包括焦虑啊、迷茫啊——他们认为好像一个人成功就没有了,依然有。我迷茫和焦虑、还有自卑这种情绪,我认为会伴随到我一百零二岁。对,嘿嘿。

记者: 谢谢你,余华老师。

扫码查看

好书分享,微信扫一扫,让生活多一份充实

发表评论

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 * 标注

滚动至顶部